近日,記者對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董揚進行了采訪。
畢業于清華大學汽車系的董揚,已經在汽車行業工作超過30年,任職經歷涉足政府部門、汽車企業以及第三方行業協會。不管對于有關汽車產業的國家政策,還是最新的汽車技術與管理方式,抑或汽車行業當下的突出現象和問題(如有關
新能源汽車的爭論、中國品牌的困境等),董揚都有長遠的思考和獨到的見解。
2014年年末,記者就2014年汽車行業的發展現狀、問題與焦點進行了采訪,主要話題涉及汽車行業政策的修訂、新能源汽車發展的規劃目標能否實現、中國品牌的生長現狀以及對2014年汽車市場的總結。
當然,不可避免談到了剛剛來臨的2015。董揚希望,2015年汽車行業能達到和2014年同樣的增長速度(6%~8%),同時能在2015年形成針對汽車產業發展的國家意志。
汽車產業政策正修訂 須形成統一的國家意志
董揚認為,政策都具備時效性,1994年的政策背景是汽車行業改革開放10年,如何在大規模技術引進等開放的大環境下發展自己;2004年的產業政策則與中國加入WTO相連,重點是汽車產業如何建立符合WTO規則的管理辦法;如今,汽車產業的發展又到了一個新的關口——中國由汽車大國走向汽車強國的時代,此時進行汽車產業相關政策的修訂非常必要。
董揚向記者透露,汽車產業政策的修訂工作已經開始,工信部等部門正在做這一項工作,他所在的中國汽車工業協會也參與了其中的一些環節。
新修訂的政策將在哪些方面做出調整?董揚坦陳,由于并不主導這一工作,無法給出準確答復,但從他個人角度思考,這幾年出現的一些新問題需要納入政策調整中,比如在開放的背景下,如何發展中國品牌;在我國成為汽車生產、銷售、使用大國的情況下,如何建設汽車社會;針對汽車這一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,如何用法制化的手段去管理等。
對此,行業里有不同的聲音。有人提出,今天的汽車行業已不需要產業政策,董揚并不完全同意這一觀點:“如果我們把想做的事情都用法律的手段規定下來了,可以不要產業政策。但現在我們沒有《車輛法》,沒有車輛節能環保發展的系統規劃,對汽車社會也沒有明確的法律,這種情況下談用法制代替政策有點草率。”
實際上,在十幾年前,汽車行業主管部門就開始醞釀《車輛法》,但至今仍未“排上號”。董揚認為,當下我國已是汽車產銷第一大國,汽車產業已經成為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,汽車現代化生產體系已形成,國家節能環保綠色發展的大戰略已確定……種種因素促進下,《車輛法》出臺的時機已然成熟。
“當下,對于汽車產業發展有很多疑問,而且各政府部門對汽車的態度不一樣,有的鼓勵,有的限制,有的是有時鼓勵有時限制。對于汽車產業,缺乏一個國家意志。”董揚說,“無論是修訂汽車產業政策,還是制定《車輛法》,不管什么方式,都有助于形成一個統一的國家意志來發展汽車,這個非常必要。”
新能源汽車爭論溯源 50萬輛的目標后年可期
不少專家將2014年視為新能源汽車發展元年,在這一年,新能源汽車發展從戰略規劃走向落地實施,2014年7月份下發的新能源汽車發展“國30條”更為新能源汽車的推廣應用全方位“掃雷”。 然而,隨著新能源汽車消費市場的逐步打開,在技術路線上由來已久的純電動與插電式混合動力之爭也隨之加劇。此外,就地方準入而言,圍繞地方發展
新能源汽車產業的爭論也不絕于耳。
董揚認為,這些爭論的背后,有兩個深層次問題:
一是技術路線可不可以選擇捷徑,即在全世界眾說紛紜、多種技術路線并存的情況下,能不能找出一條必走的路。
“這個說到底是對技術路線并存認識不足。新能源汽車在全球都是多種技術路線并存,純電動、插電式混合動力、燃料電池并非齊頭并進,而是有時這個快,有時那個快,最近豐田在燃料電池上又走得快了一點。這是客觀現實,政府在技術路線中應該保持中立,不應有偏廢。”董揚說。
二是經濟利益之爭,在國家把電動汽車作為戰略性新興產業后,各個省(市)都想搶先一步去做,有的地方甚至用市場來換產業。
“這個肯定不對,新能源汽車產業還沒到成熟之時,不管是產品發展還是技術發展,正日新月異、不斷更新,尚不具備形成穩定產業的條件,風險很大,還沒到打架的時候呢。”董揚指出,“中央應該及時解決這個問題,比如把工業生產的稅收改在消費端收稅,要不然做產業的太難了。”
2012年7月國務院發布的《節能與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規劃》中提出,爭取到2015年,純電動汽車和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累計產銷量達到50萬輛。董揚認為,這個目標并無不妥,“作為戰略性新興產業,在我國當前的體制下,制定一個目標,經過努力晚一兩年能夠達到,就非常好了。”——按照董揚的推算,2014年新能源汽車產銷達到6萬輛,2015年做到10萬~15萬輛,2016年再翻一倍到30萬輛,累計完成50萬輛是可以實現的。
對于傳言的“國家可能把低速電動車納入新能源汽車體系來達到50萬輛”,董揚直接否定:“至少我們制定規劃的時候,沒有考慮過低速電動車,現在也不需要用它來充數。低速電動車發展不發展是另一回事,和50萬輛的目標沒有關系。”
中國品牌陣痛屬必然 誰能笑到最后尚不明朗
毫無疑問,2014年是中國品牌汽車更加困難的一年。合資品牌產品和價格不斷下探,國家法規技術標準不斷提高,產業格局重復分散,國企改革舉步艱難,企業相互合作困難等,都將中國品牌車企推向陣痛期。
“進入陣痛期是必須的。像前幾年一樣,大家都快速發展,是不可能的。但將來誰能發展好,還很難說。”董揚說。
當記者讓董揚舉例說明時,董揚表示,就目前情況來看,長安和長城做得比較好:“中國長安從2000年開始做中國品牌,堅持正向開發,完成了3代產品的積累,現在正向開發的能力和體系比較強,2014年的高增長率也得益于此;長城汽車一向專注SUV,哈弗品牌獨立一年來表現不錯,H8推遲上市、轎車業務收縮對長城沒有太大影響。其經營層面沒有大問題,開發體系也正在形成。”
董揚認為,其他的本土品牌也各有特色,但誰能高舉中國品牌大旗,現在還很難準確預料。“再過五六年可能會明朗一些,這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。”
對于中國品牌企業一再折戟、一再嘗試的高端化之路,董揚的觀點是,高端不是想做就能做。做什么樣的產品,走怎樣的品牌發展之路,取決于企業本身的基礎和實力。“以上汽和吉利為例,上汽有從合資企業獲得的豐厚利潤和人才基礎,直接購買國外平臺,從中高端插入,一代、兩代、三代……大量的投入積累,這條路沒有錯;而吉利全靠自己,也沒有別的產業往汽車產業注資,只能從低端開始做,做高做低是條件決定的。” 談到中國品牌的一個特殊存在——觀致汽車時,董揚給予了較高評價:“觀致是中國品牌的一次勇敢嘗試,無論成不成功,都值得尊敬。它試圖利用中國的市場資源,在資本推動下,吸取世界一流人才,從中端切入,高舉高打。這是一條比較危險的路線,現在斷言其成功與否還為時過早。但廣義來說,觀致給中國品牌的發展開辟了一條新路,對同行有很強的借鑒意義,這本身就是一個成功。”
汽車行業新常態 凸顯中位數增長屬合理區間
進入2015年,總結2014年全年情況是常規也是必要的做法。雖然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全年的統計數據尚未出爐,但董揚也總結出了2014年汽車行業的“新常態”,即產銷速度進一步放穩,問題進一步凝聚、突出,政策管理進一步合理化。
董揚告訴記者,2014年全年汽車產銷的增長速度約為6%~7%,明顯低于2013年的14%,但高于2012年和2011年的增速,對國民經濟有一定的帶動作用。
“在我看來,6%~7%的增速略微低一點,6%~8%之間、中位數為7%比較合理,這樣就可以恰當地拉動工業發展,托起GDP的增長。”董揚說。
增速放穩之外,政府“簡政放權”的理念也在影響著汽車行業。董揚指出,2014年在汽車行業管理體制方面取得了一定的進步。如商務部和國家發改委主導下進行了一系列反壟斷調查,國家工商總局發布了《關于停止實施汽車總經銷商和汽車品牌授權經銷商備案工作的公告》,三包法規和汽車召回規定取得了一定進展,排放法規較往年得到更科學地實施,
新能源汽車政策從規劃走向落地等。